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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五灯会元》第十九卷 临济宗五(3) 南岳下十三世


一、白云端禅师法嗣


1-01、五祖法演禅师


蕲州五祖法演禅师,绵州邓氏子。三十五始弃家,祝发受具。往成都,习唯识、百法论,因闻菩萨入见道时,智与理冥,境与神会,不分能证所证。


西天外道尝难比丘曰:“既不分能证所证,却以何为证?”无能对者。外道贬之,令不鸣钟鼓,反披袈裟。三藏奘法师至彼,救此义曰:“如人饮水,冷暖自知。”乃通其难。


师曰:“冷暖则可知矣,作么生是自知底事?”遂质本讲曰:“不知自知之理如何?”讲莫疏其问,但诱曰:“汝欲明此,当往南方,扣传佛心宗者。”


师即负笈出关。所见尊宿,无不以此咨决所疑,终不破。洎谒圆照本禅师,古今因缘会尽,唯不会。僧问兴化:“四方八面来时如何?”化云:“打中间底。”僧作礼。


化云:“我昨日赴个村斋,中途遇一阵卒风暴雨,﹝途,原作“逢”,据续藏本改。﹞却向古庙里避得过。”请益本。


本云:“此是临济下因缘,须是问他家儿孙始得。”师遂谒浮山远禅师,请益前话。


远云:“我有个譬喻,说似你。你一似个三家村里卖柴汉子,把个匾担向十字街头,立地问人,中书堂今日商量甚么事?”师默计云:“若如此大故未在远。”


一日,语师曰:“吾老矣,恐虚度子光阴,可往依白云。此老虽后生,吾未识面,但见其颂临济三顿棒话,有过人处。必能了子大事。”师潸然礼辞。至白云,遂举僧问南泉摩尼珠话,请问。


云叱之,师领悟。献投机偈曰:“山前一片闲田地,叉手叮咛问祖翁。几度卖来还自买,为怜松竹引清风。”云特印可,令掌磨事。


未几,云至,语师曰:“有数禅客自庐山来,皆有悟入处。教伊说,亦说得有来由。举因缘,问伊亦明得,教伊下语亦下得。只是未在。”


师于是大疑,私自计曰:“既悟了,说亦说得,明亦明得。如何却未在?”遂参究累日,忽然省悟。从前宝惜,一时放下。走见白云,云为手舞足蹈,师亦一笑而已。


师后曰:“吾因兹出一身白汗,便明得下载清风。”云一日示众曰:“古人道,如镜铸像,像成后镜在甚么处?”


众下语不契,举以问师。师近前问讯曰:“也不较多。”云笑曰:“须是道者始得。”乃命分座,开示方来。


初住四面,迁白云,晚居东山。僧问:“携筇领众,祖令当行,坐断要津,师意如何?”


师曰:“秋风吹渭水,落叶满长安。”曰:“四面无门山岳秀,今朝且得主人归。”


师曰:“你道路头在甚么处?”曰:“为甚么对面不相识?”


师曰:“且喜到来。”问:“祖意教意,是同是别?”


师曰:“人贫智短,马瘦毛长。”问:“如何是白云为人亲切处?”


师曰:“捩转鼻孔。”曰:“便恁么去时如何?”


师曰:“不知痛痒汉。”问:“达磨面壁,意旨如何?”


师曰:“计较未成。”曰:“二祖立雪时如何?”


师曰:“将错就错。”曰:“只如断臂安心,又作么生?”


师曰:“炀帝开汴河。”问:“百尺竿头,如何进步?”


师曰:“快走始得。”问:“如何是临济下事?”


师曰:“五逆闻雷。”曰:“如何是云门下事?”


师曰:“红旗闪烁。”曰:“如何是曹洞下事?”


师曰:“驰书不到家。”曰:“如何是沩仰下事?”


师曰:“断碑横古路。”僧礼拜。


师曰:“何不问法眼下事?”曰:“留与和尚。”


师曰:“巡人犯夜。”问:“如何是白云一滴水?”


师曰:“打碓打磨。”曰:“饮者如何?”


师曰:“教你无著面处。”问:“天下人舌头,尽被白云坐断。白云舌头,甚么人坐断?”


师曰:“东村王大翁。”师乃曰:“适来思量得一则因缘,而今早忘了也。却是拄杖子记得。”乃拈拄杖曰:“拄杖子也忘了。”遂卓一下,曰:“同坑无异土。咄!”


上堂:“幸然无一事。行脚要参禅,却被禅相恼,不透祖师关。如何是祖师关?把火入牛栏。”


上堂:“恁么恁么,虾跳不出斗。不恁么不恁么,弄巧成拙。软似铁,硬如泥,金刚眼睛十二两。衲僧手里秤头低,有价数,没商量。无鼻孔底将甚么闻香?”


上堂:“难难几何般,易易没巴鼻,好好催人老,默默从此得。过这四重关了,泗州人见大圣。参!”


上堂:“若要七纵八横,见老和尚打鼓升堂。七十三,八十四,将拄杖蓦口便筑。然虽如是,拈却门前下马台,剪却五色索,方始得安乐。”僧问:“承师有言,山前一片闲田地,只如威音王已前,未审甚么人为主?”


师曰:“问取写契书人。”曰:“和尚为甚倩人来答?”


师曰:“只为你教别人问。”曰:“与和尚平出去也。”


师曰:“大远在。”问:“如何是佛?”


师曰:“口是祸门。”又曰:“肥从口入。”问:“一代时教是个切脚,未审切那个字?”


师曰:“钵啰娘。”曰:“学人只问一字,为甚么却答许多?”


师曰:“七字八字。”问:“如何是和尚家风?”


师曰:“铁旗铁鼓。”曰:“只有这个,为复别有?”


师曰:“采石渡头看!”曰:“忽遇客来,将何只待?”


师曰:“龙肝凤髓,且待别时。”曰:“客是主,人相师。”


师曰:“谢供养。”问:“如何是先照后用?”


师曰:“王言如丝。”曰:“如何是先用后照?”


师曰:“其出如纶。”曰:“如何是照用同时?”


师曰:“举起轩辕鉴,蚩尤顿失威。”曰:“如何是照用不同时?”


师曰:“金将火试。”问:“佛未出世时如何?”


师曰:“大憨不如小憨。”曰:“出世后如何?”


师曰:“小憨不如大憨。”问:“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?”


师曰:“头上戴累垂。”曰:“见后如何?”


师曰:“青布遮前。”曰:“未见时为甚么百鸟衔华献?”


师曰:“富与贵是人之所欲。”曰:“见后为甚么不衔花献?”


师曰:“贫与贱是人之所恶。”问:“如何是佛?”


师曰:“露胸跣足。”曰:“如何是法?”


师曰:“大赦不放。”曰:“如何是僧?”


师曰:“钓鱼船上谢三郎。”问:“四面无门山岳秀,个中时节若为分?”曰:“东君知子细,遍地发萌芽。”曰:“春去秋来,事宛然也。”


师曰:“才方搓弹子,便要捏金刚。”


上堂:“古人道,我若向你道,即秃却我舌。若不向你道,即哑却我口。且道还有为人处也无?四面有时拟为你吞却,只被当门齿碍拟。为你吐却,又为咽喉小。且道还有为人处也无?”乃曰:“四面自来柳下惠。”


上堂:“结夏无可供养,作一家燕,管顾诸人。”遂抬手曰:“啰逻招,啰逻摇,啰逻送,莫怪空疏,伏惟珍重。”


上堂:“白云不会说禅,三门开向两边,有人动著关捩,两片东扇西扇。”


上堂:“一向恁么去,路绝人稀。一向恁么来,孤负先圣。去此二途,祖佛不能近。设使与白云同生同死,亦未称平生,何也?凤凰不是凡间物,不得梧桐誓不栖。”


上堂:“千峰列翠,岸柳垂金。樵父讴歌,渔人鼓舞。笙簧聒地,鸟语呢喃。红粉佳人,风流公子。一一为汝诸人发上上机,开正法眼。若向这里荐得,金色头陀无容身处。若也不会,吃粥吃饭,许你七穿八穴。”


上堂:“此个物,上拄天,下拄地。皖口作眼,皖山作鼻。太平退身三步,放你诸人出气。”


上堂:“狗子还有佛性也无?也胜猫儿十万倍。”


上堂:“太平淈钝汉,事事尽经遍。如是三十年,也有人赞叹。且道赞叹个甚么?好个淈钝汉!”


上堂:“汝等诸人,见老和尚鼓动唇吻,竖起拂子,便作胜解。及乎山禽聚集,牛动尾巴,却将作等闲。殊不知檐声不断前旬雨,电影还连后夜雷。谢监收。”


上堂:“人之性命事,第一须是○。欲得成此○,先须防于○。若是真○人,○


○。”


上堂:“有佛处不得住,换却你心肝五脏。无佛处急走过,雁过留声。三千里外逢人,不得错举。出门便错,恁么则不去也,种粟却生豆。摘杨华,摘杨华,不觉日又夜,争教人少年?”


上堂:“悟了同未悟,归家寻旧路。一字是一字,一句是一句。自小不脱空,两岁学移步。湛水生莲花,一年生一度。”僧问:“如何是夺人不夺境?”


师曰:“秋风吹渭水,落叶满长安。”曰:“如何是夺境不夺人?”


师曰:“路上逢人半是僧。”曰:“如何是人境两俱夺?”


师曰:“高空有月千门照,大道无人独自行。”曰:“如何是人境俱不夺?”


师曰:“少妇桌孤舟,歌声逐水流。”


小参,举:“德山云,今夜不答话,问话者三十棒。众中举者甚多,会者不少。且道向甚处见德山?有不顾性命者,试出来道看。若无,山僧为大众与德山老人相见去也。待德山道:今夜不答话,问话者三十棒。但向伊道,某甲话也不问,棒也不吃。你道还契他德山老人么?到这里,须是个汉始得。况某甲十有余年,海上参寻,见数人尊宿,自为了当。及到浮山会里,直是开口不得。后到白云门下,咬破一个铁酸豏,直得百味具足。且道豏子一句作么生道?”


乃曰:“花发鸡冠媚早秋,谁人能染紫丝头?有时风动频相倚,似向阶前斗不休。”


上堂:“山僧昨日入城,见一棚傀儡,不免近前看。或见端严奇特,或见丑陋不堪。动转行坐,青黄赤白,一一见了。子细看时,元来青布幔里有人。山僧忍俊不禁,乃问:『长史高姓?』他道:『老和尚看便了,问甚么姓?』大众,山僧被他一问,直得无言可对,无理可伸。还有人为山僧道得么?昨日那里落节,今日这里拔本。”


上堂:“说佛说法,拈槌竖拂。白云万里。德山入门便棒,临济入门便喝。白云万里。然后恁么也不得,不恁么也不得。恁么不恁么,[物/心]不得,也则白云万里。忽有个汉出来道:『长老你恁么道,也则白云万里。』这个说话,唤作矮子看戏,随人上下。三十年后,一场好笑。且道笑个甚么?笑白云万里。”


示众云:“祖师道吾本来兹土,传法救迷情。一花开五叶,结果自然成。达磨大师信脚来,信口道。后代儿孙,多成计较。要会开花结果处么?郑州梨,青州枣,万物无过出处好。”


示众云:“真如凡圣,皆是梦言。佛及众生,并为增语。”或有人出来道:“盘山老聋。”


但向伊道:“不因紫陌花开早,争得黄莺下柳条。”若更问道:“五祖老聋!”自云:“诺,惺惺著。”


示众云:“十方诸佛,六代祖师,天下善知识,皆同这个舌头。若识得这个舌头,始解大脱空,便道山河大地是佛,草木丛林是佛。若也未识得这个舌头,只成小脱空。自谩去,明朝后日,大有事在。五祖恁么说话,还有实头处也无?”自云:“有。如何是实头处?归堂吃茶去。”


示众云:“每日起来,拄却临济棒,吹云门曲,应赵州拍,担仰山锹,驱沩山牛,耕白云田。七八年来,渐成家活。更告诸公,每人出一只手,相共扶助。唱村田乐,粗羹淡饭,且恁么过。何也?但愿今年蚕麦熟,罗睺罗儿与一文。”


示众,举:“德山和尚因僧问:『从上诸圣,以何法示人?』山云:『我宗无语句,亦无一法与人。』雪峰从此有省。后有僧问雪峰云:『和尚见德山,得个甚么便休去?』峰云:『我当时空手去、空手归。』白云今日说向透未过者,有个人□从东京来,问伊甚处来?他却道苏州来。问伊苏州事如何?伊道:一切寻常。虽然如是,谩白云不过。何故?只为语音各别,毕竟如何?苏州菱,邵伯藕。”﹝邵,原作“郡”,据清藏本、续藏本改。﹞


示众:“佛祖生冤家,悟道染泥土。无为无事人,声色如聋瞽。且道如何即是?恁么也不得,不恁么也不得,恁么不恁么总不得。忽有个出来道:『恁么也得,不恁么也得,恁么不恁么总得。』只向伊道:『我也知你向鬼窟里作活计。』”


小参,举:“陆亘大夫问南泉:『弟子家中有一片石,也曾坐,也曾卧,拟鑴作佛,得么?』云:『得。』陆曰:『莫不得么?』云:『不得。』大众,夫为善知识,须明决择。为甚么他人道得也道得,他人道不得也道不得?还知南泉落处么?白云不惜眉毛,与汝注破。得又是谁道来,不得又是谁道来?汝若更不会,老僧今夜为汝作个样子。”


乃举手云:“将三界二十八天作个佛头,金轮水际作个佛脚,四大洲作个佛身。虽然作此佛儿子了,汝诸人又却在那里安身立命?大众还会也未?老僧作第二个样子去也。将东弗于逮作一个佛,南赡部洲作一个佛,西瞿耶尼作一个佛,北郁单越作一个佛。草木丛林是佛,蠢动含灵是佛。既恁么,又唤甚么作众生?还会也未?不如东弗于逮还他东弗于逮,南赡部洲还他南赡部洲,西瞿耶尼还他西瞿耶尼,北郁单越还他北郁单越,草木丛林还他草木丛林,蠢动含灵还他蠢动含灵。所以道:是法住法位,世间相常住。既恁么,汝又唤甚么作佛?还会么?忽有个汉出来道:『白云休寐语。』大众记取这一转。”


三佛侍师于一亭上夜话,及归灯已灭。师于暗中曰:“各人下一转语。”佛鉴曰:“彩凤舞丹霄。”佛眼曰:“铁蛇横古路。”佛果曰:“看脚下。”


师曰:“灭吾宗者,乃克勤尔。”崇宁三年六月二十五日,上堂,辞众曰:“赵州和尚有末后句,你作么生会?试出来道看。若会得去,不妨自在快活。如或未然,这好事作么说?”


良久曰:“说即说了,也只是诸人不知。要会么?富嫌千口少,贫恨一身多。珍重!”


时山门有土木之役,躬往督之,且曰:“汝等勉力,吾不复来矣。”归丈室净发澡身,迄旦吉祥而化。是夕山摧石陨,四十里内岩谷震吼。阇维设利如雨,塔于东山之南。


1-02、云盖智本禅师


潭州云盖山智本禅师,瑞州郭氏子。开堂日,僧问:“诸佛出世,天雨四花。和尚出世,有何祥瑞?”


师曰:“千闻不如一见。”曰:“见后如何?”


师曰:“瞎。”问:“如何是清净法身?”


师曰:“家无小使,不成君子。”问:“将心觅心,如何觅得?”


师曰:“波斯学汉语。”问:“如何是学人出身处?”


师曰:“雪峰元是岭南人。”问:“素面相呈时如何?”


师曰:“一场丑拙。”问:“人人尽有一面古镜,如何是学人古镜?”


师曰:“打破来,向你道。”曰:“打破了也。”


师曰:“胡地冬抽笋。”问:“古人道,说取行不得底,行取说不得底。未审行不得底作么生说?”


师曰:“口在脚下。”曰:“说不得底,作么生行?”


师曰:“踏著舌头。”问:“知师久蕴囊中宝,今日当场略借看。”


师曰:“适来恰被人借去。”


上堂:“去者鼻孔辽天,来者脚踏实地。且道祖师意向甚么处著?”良久曰:“长恨春归无觅处,不知流入此中来。”


上堂:“高台巴鼻,开口便是。若也便是,有甚巴鼻?月冷风高,水清山翠。”


上堂:“以楔出楔,有甚休歇?欲得休歇,以楔出楔。”喝一喝。上堂,高声唤侍者,侍者应诺。


师曰:“大众集也未?”侍者曰:“大众已集。”


师曰:“那一个为甚么不来赴参?”侍者无语。


师曰:“到即不点。”


上堂:“满口道不出,句句甚分明。满目觑不见,山山叠乱青。鼓声犹不会,何况是钟鸣?”喝一喝。


上堂:“祖翁卓卓荦荦,儿孙龌龌龊龊。有处藏头,没处露角。借问衲僧,如何摸索?”


上堂,横按拄杖曰:“牙如刀剑面如铁,眼放电光光不歇。手把蒺藜一万斤,等闲敲落天边月。”卓一下。僧问:“如何是咬人师子?”


师曰:“五老峰前。”曰:“这个岂会咬人?”


师曰:“今日拾得性命。”


上堂:“头戴须弥山,脚踏四大海。呼吸起风雷,动用生五彩。若能识得渠,一任岁月改。且道谁人识得渠?”喝一喝,云:“田厍奴。”


1-03、琅邪永起禅师


滁州琅邪永起禅师,襄阳人也。僧问:“庵内人为甚么不见庵外事?”


师曰:“东家点灯,西家暗坐。”曰:“如何是庵内事?”


师曰:“眼在甚么处?”曰:“三门头合掌。”


师曰:“有甚交涉?”乃曰:“五更残月落,天晓白云飞。分明目前事,不是目前机。既是目前事,为甚么不是目前机?”良久曰:“此去西天路,迢迢十万余。”


上堂,良久拊掌一下,曰:“阿呵呵!阿呵呵!还会么?法法本来法。”遂拈拄杖曰:“这个是山僧拄杖,那个是本来法?还定当得么?”卓一下。


1-04、保福殊禅师


英州保福殊禅师,僧问:“诸佛未出世时如何?”


师曰:“山河大地。”曰:“出世后如何?”


师曰:“大地山河。”曰:“恁么则一般也。”


师曰:“敲砖打瓦。”问:“如何是和尚家风?”


师曰:“碗大碗小。”曰:“客来将何祗待?”


师曰:“一杓两杓。”曰:“未饱者,作么生?”


师曰:“少吃少吃。”问:“如何是大道?”


师曰:“闹市里。”曰:“如何是道中人?”


师曰:“一任人看。”问:“如何是禅?”


师曰:“秋风临古渡,落日不堪闻。”曰:“不问这个蝉。”


师曰:“你问那个禅?”曰:“祖师禅。”


师曰:“南华塔外松阴里,饮露吟风又更多?”问:“如何是真正路?”


师曰:“出门看堠子。”乃曰:“释迦何处灭俱尸?弥勒几曾在兜率?西觅普贤好惭愧,北讨文殊生受屈。坐压毗卢额汗流,行筑观音鼻血出。回头摸著个匾担,却道好个木牙笏。”喝一喝,下座。


1-05、崇胜珙禅师


袁州崇胜院珙禅师,上堂,举石巩张弓架箭接机公案,颂曰:“三十年来握箭弓,三平才到擘开胸。半个圣人终不得,大颠弦外几时逢?”


1-06、提刑郭祥正居士


提刑郭祥正字功甫,号净空居士。志乐泉石,不羡纷华。


因谒白云,云上堂曰:“夜来枕上作得个山颂,谢功甫大儒,庐山二十年之旧,今日远访白云之勤,当须举与大众,请已后分明举似诸方。此颂岂唯谢功甫大儒,直要与天下有鼻孔衲僧脱却著肉汗衫。莫言不道!”


乃曰:“上大人,丘乙己。化三千,七十士。尔小生,八九子,佳作仁,可知礼也。”公切疑,后闻小儿诵之,忽有省。


以书报云,云以偈答曰:“藏身不用缩头,敛迹何须收脚?金乌半夜辽天,玉兔赶他不著。”


元祐中往衢之南禅,谒泉万卷,请升座。公趋前拈香曰:“海边枯木,入手成香。爇向炉中,横穿香积。如来鼻孔,作此大事。须是对众白过始得。云居老人有个无缝布衫,分付南禅,禅师著得不长不短,进前则诸佛让位,退步则海水澄波。今日颦呻,六种震动。”


遂召曰:“大众,还委悉么?有意气时添意气,不风流处也风流。”泉曰:“递相钝置。”公曰:“因谁致得?”


崇宁初,到五祖,命祖升座。公趋前拈香曰:“此一瓣香,爇向炉中,供养我堂头法兄禅师,伏愿于方广座上,擘开面门,放出先师形相,与他诸人描邈。何以如此?白云岩畔旧相逢,往日今朝事不同。夜静水寒鱼不食,一炉香散白莲峰。”


祖遂云:“曩谟萨怛哆钵啰野,恁么恁么几度,白云溪上望黄梅,花向雪中开,不恁么不恁么。嫩柳垂金线,且要应时来。不见庞居士问马大师云:『不与万法为侣者,是甚么人?』大师云:『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,即向汝道。』大众,一口吸尽西江水,万丈深潭穷到底。掠彴不是赵州桥,明月清风安可比?”


后又到保宁,亦请升座。公拈香曰:“法鼓既鸣,宝香初爇。杨歧顶𩕳门,请师重著楔。”


保宁卓拄杖一下,曰:“著楔已竟,大众证明。”又卓一下,便下座。又到云居,请佛印升座。公拈香曰:“觉地相逢一何早,鹘臭布衫今脱了。要识云居一句玄,珍重后园驴吃草。”召大众曰:“此一瓣香,熏天炙地去也。”印曰:“今日不著,便被这汉当面涂糊。”


便打,乃曰:“谢公千里来相访,共话东山竹径深。借与一龙骑出洞,若逢天旱便为霖。”


掷拄杖下座,公拜起。印曰:“收得龙么?”公曰:“已在这里。”印曰:“作么生骑?”公摆手作舞便行。印拊掌曰:“只有这汉,犹较些子。”


二、保宁勇禅师法嗣


2-01、寿圣智渊禅师


郢州月掌山寿圣智渊禅师,僧问:“祖意西来即不问,如何是一色?”


师曰:“目前无阇黎,此间无老僧。”曰:“既不如是,如何晓会?”


师曰:“领取钩头意,莫认定盘星。”乃曰:“凡有问答,一似击石迸火,流出无尽法财,三草二木,普沾其润。放行也,云生谷口,雾罩长空。把定也,碧眼胡僧,亦须罔措。寿圣如斯举唱,犹是化门,要且未有衲僧巴鼻。敢问诸人,作么生是衲僧巴鼻?”良久曰:“布针开两眼,君向那头看?”


2-02、寿圣楚文禅师


安吉州乌镇寿圣院楚文禅师,上堂,拈拄杖曰:“华藏木楖栗,等闲乱拈出。不是不惜手,山家无固必。点山山动摇,搅水水波溢。忽然把定时,事事执法律。要横不得横,要屈不得屈。”


蓦召大众曰:“莫谓棒头有眼明如日,上面光生尽是漆。”随声敲一下。


上堂:“一叉一札,著骨连皮。一搦一抬,粘手缀脚。电光石火,头垂尾垂。劈箭追风,半生半死。撞著磕著,讨甚眉毛。明头暗头,是何眼目?总不恁么,正在半途。设使全机,未至涯岸。直饶净裸裸,赤洒洒,没可把,尚有廉纤。山僧恁么道,且道口好作甚么?”良久曰:“嘻!留取吃饭。”


2-03、宝积宗映禅师


信州灵鹫山宝积宗映禅师,开堂日,乃横按拄杖曰:“大众,到这里无亲无疏,自然不孤。无内无外,纵横自在。自在不孤,清净毗卢。释迦举令,弥勒分疏,观根逗教,更相回互。看取宝积拄杖子,黑漆光生,两头相副。阿呵呵,是何言欤?”良久曰:“世事但将公道断,人心难与月轮齐。”卓一下,下座。


2-04、景福日余禅师


隆兴府景福日余禅师,僧问:“如何是道?”


师曰:“天共白云晓,水和明月流。”曰:“如何是道中人。”


师曰:“先行不到,末后太过。”又僧出众画一圆相,师以手画一画,僧作舞归众。


师曰:“家有白泽之图,必无如是妖怪。”乃拈拄杖曰:“无量诸佛向此转大 轮,今古祖师向此演大法义。若信得及,法法本自圆成,念念悉皆具足。若信不及,山僧今日,因行不妨掉臂,更为重说偈言。”卓一下,下座。


2-05、上方日益禅师


安吉州上方日益禅师,开堂日,上首白槌罢,师曰:“白槌前观一又不成,白槌后观二又不是。到这里任是铁眼铜睛,也须百杂碎。莫有不避危亡底衲僧,试出来看。”


时有两僧齐出,师曰:“一箭落双雕。”僧曰:“某甲话犹未问,何得著忙?”


师曰:“莫是新罗僧么?”僧拟议,师曰:“撞露柱汉。”便打。问:“如何是未出世边事?”


师曰:“井底虾蟆吞却月。”曰:“如何是出世边事?”


师曰:“鹭鸶踏折枯芦枝。”曰:“去此二途,如何是和尚为人处?”


师曰:“十成好个金刚钻,摊向街头卖与谁?”问:“如何是多年水牯牛?”


师曰:“齿疏眼暗。”问:“闹市相逢事若何?”


师曰:“东行买贱,西行卖贵。”曰:“忽若不作贵不作贱,又作么生?”


师曰:“镇州萝卜。”问:“一切含灵具有佛性。既有佛性,为甚么却撞入驴胎马腹?”


师曰:“知而故犯。”曰:“未审向甚么处忏悔?”师打曰:“且作死马医。”问:“觌面相呈时如何?”


师曰:“左眼半斤,右眼八两。”僧提起坐具,曰:“这个聋!”


师曰:“不劳拈出。”乃左右顾视曰:“黄面老周行七步,脚跟下正好一锥。碧眼胡兀坐九年,顶门上可惜一札。当时若有个为众竭力底衲僧,下得这毒手,也免得拈花微笑,空破面颜;立雪齐腰,翻成辙迹。自此将错就错,相篓打篓。遂有五叶芬芳,千灯续焰。向曲录木上唱二作三,于楖栗杖头指南为北。直得进前退后,有问法问心之徒;倚门傍墙,有觅佛觅祖底汉。庭前指柏,便唤作祖意西来。日里看山,更错认学人自己。殊不知此一大事,本自灵明。尽未来际,未尝间断。不假修证,岂在思惟?虽鹙子有所不知,非满慈之所能辩。不见马祖一喝,百丈三日耳聋;宝寿令行,镇州一城眼瞎。大机大用如,迅雷不可停。一唱一提,似断崖不可履。正当恁么时,三世诸佛,只可傍观,六代祖师,证明有分。大众且道,今日还有证明底么?”良久曰:“札。”


上堂:“﹝堂,原作“掌”,据续藏本改。﹞拾得般柴,寒山烧火,唯有丰干,岩中冷坐。且道丰干有甚么长处?”良久曰:“家无小使,不成君子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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